等到志得意满的刘玉亭看见了正在苦苦等待他的众亲人后,竟然一时为之语塞,涅槃重生之后的千言万语都化为了盈盈欲滴的泪水。
他现在心中才明白,正是对这些至亲之人的留恋,才默默地影响着他、左右着他,让已经决定弃世的那个刘玉亭在赌坊中苟延残喘。
也正是有了赌坊中不可思议的奇遇,才挽回了一条险些逝去的年轻生命,由此也避免了让一直担心着他的亲人伤心流泪、痛不欲生。
当张贺看到许久不见的刘玉亭拉着几十万钱的巨资回到宅邸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然而再等他仔细端详刘玉亭一副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尊荣后,心却又被揪了起来。
按说在长安和蜀地之间往返他早就应该回来了,却迁延到了这个时候,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于是张贺便赶忙打问了起来。
为了面子,刘玉亭也不敢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只是扯了个谎,说是自己在半路上遇到了大买家,押着货物临时改变行程去了趟江南,所以迟了近一个月才回来。
至于他一副流浪汉的样子,刘玉亭只是谎称自己思家心切,在路上也无心收拾打扮,所以才显得邋邋遢遢的。这次的危机就这样被他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了。
眼看着和许平君的大喜之日再过半个月就要到了,刘玉亭也无心再打理生意,此时有了大笔闲钱和时间的他把全副心思都铺在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的大事上了。
这两个家世衰微的年轻人结合在一起的仪式极尽简朴却又不失庄重,两家到场的亲属宾客人数虽少,却是各个真心祝福这对年轻人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它没有皇家贵族婚丧嫁娶上的隆重典雅却又心怀诡诈的风起云涌,也没有大富之家娶媳嫁女上的铺张排场却又俗不可耐的尴尬可笑,两个年轻人的百年好合完全是发乎于真情实意,所以这种自然直接的灵魂交融直另那些世间所有庸俗无聊的仪式黯然失色。
洞房花烛夜,绯红色的灯火不失暧昧地向两位新人传达着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暗示,然而这两个人却似乎对此都视而不见。
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和亿屡情丝在心中奔腾缠绕,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叙说倾诉,就这样呆呆地相对无言,沉默地坐着,两个年轻人像极了一对共同经历过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从眼神的交汇中便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的老夫老妻。
往事历历在目,这也让好不容易取得正果的两个年轻人格外珍惜眼下这份一直坚守的真爱,从此再也不离不弃直到海枯石烂。刘玉亭从此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无牵挂了,他心中暗下决心,说什么也要舍了性命守护这艘刚刚扬帆启航的小船,不让它被任何强风暴雨所掀翻摧毁。
两个人的大喜之日才刚过了没几天,为了让娇妻不被世俗生活的艰辛无趣所牵累羁绊,也为了让这份缠绵爱意持续得更长久不懈,刘玉亭毅然决然离开了许平君温暖热情的怀抱,再次在长安和蜀地之间跑起了布匹生意。
经过了上次痛彻心扉的教训之后,他不再冒冒失失单次采买大宗货物以招致匪人的垂涎,而是老老实实、小心翼翼地只选择安全宽敞的官道做起了小本生意。
因为这一改变,路途上变得风平浪静,自然是顺顺利利地做完了这一单生意。
然而在枯燥单调的旅程中,刚刚成了家貌似变得成熟稳重了的刘玉亭,竟然像是心头上长了草,无时无刻不惦念起了自己在长安城同乐赌坊中那段浪荡不羁的日子。
回到长安城的第二天,草草向北军交割完布匹后,刘玉亭竟然神差鬼使般地又来到了同乐赌坊。
只是这一次他踏进那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门之后,好运气似乎不再眷顾这个刚刚获得了幸福的年轻人了,刘玉亭又一次陷入了深深而又难以摆脱的绝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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